这座曾经安稳度日的边陲小城,眼下……哪里还有半分法度可言。
强权当道,弱肉强食,寻常百姓在各方势力眼中,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蝼蚁,生死全凭天意。
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,顺着拥挤人流缓步走向学堂。
学堂院门大开,院内空地上挤满逃难而来的街坊,男女老少挤作一团,墙根下、槐树下、廊下蒲团边,到处都坐满了人。
李苦弱独坐书桌前。
他指尖不停捻动符笔,笔尖蘸着特制妖兽精血,一笔一画飞速勾勒符文,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,顺着清瘦脸颊往下淌,地下沁开一片水迹。
桌案两侧堆着厚厚一叠半成品符箓,还有数十张已经绘制完成的避火符。
百姓们自觉排队上前,领过符箓便贴身揣好,或是贴在自家衣襟、房屋墙面,靠着符纹微弱凉意勉强抵挡灼人的热浪。
陆晨玄站在人群后方,静静看了半晌。
李先生绘制符箓全然不计损耗,自清晨到此刻,不曾停下半分,神魂精气源源不断灌入符纸,每一笔符文都要抽走他大量心神。
寻常阵师,一日绘制三十张高阶避火符便会心神枯竭。
可眼下桌案上堆叠的符纸少说也有数百张。
李先生眼底已经泛起浓重青黑,面色泛出一层不正常的苍白,肩头微微发颤,握笔的手颤抖不已,能撑到现在完全靠的是那股坚强的意志。
再这么无休止画下去,不等火焰潮汐真正爆发,李先生怕是会先耗尽神魂,瘫倒在书桌前。
陆晨玄往前踏出两步,抬手轻轻分开拥挤排队的街坊,走到书桌侧边站定。
“李先生,你这般透支神魂硬撑,撑不了多久,等潮汐最热的时段到来,你人先垮了,这些百姓又该去哪寻庇护?”
李苦弱笔尖一顿,抬眼看向陆晨玄,轻声叹道:“全城百姓无依无靠,除了这些符箓,我没有别的东西能拿出来。”
周遭排队的街坊听见二人对话,纷纷转头望过来。
不少人认出了陆晨玄的眉眼,先是迟疑,随即有人失声开口。